How can you stay outside, there is a beautiful mess ins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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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現在的姥爺 其實是媽媽的繼父來的

可是自打小時候就一直 姥爺姥爺 這樣的叫著 也從來沒有對 step-grandfather這種定義 有什麽特別的感覺 而且let’s face it 他簡直就是這一家子裏面 煮飯最好吃的一個..什麽嘎達湯 或者 孜然牛肉 一直都是童年特別的回憶來的說..而且他脾氣真的好的沒話說..小時候要什麽就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

話說回來大概也是因為從來都沒有見過自己的 親姥爺 的關係..先入為主什麽的印象什麽的..

那個 “親姥爺” (now that sounds weird) H先生 是姥姥的第一個丈夫

可是因為貌似因為黨員啊還是出身地主神馬的 在文革剛開始的時候 就被批鬥的很慘..

莫名其妙就關進去監獄..然後據說 那時候 是紅衛兵 還是whoever就逼著姥姥說 你要和他離婚呀 不然的話 你也要被關到監獄裏面去..

於是姥姥就在威逼利誘之下同意了離婚..大概是想到媽媽那時候還很小..或者whatever啦..但是還是難逃要下鄉改造什麽的命運..

我沒辦法說那個時代實在是太怎樣..畢竟一屆領導人作出的決定 整個國家都在這決定下無可奈何的被影響著..每個人都被迫背負罪名..但所有那一代人難道不都是這樣過來的..and life turns out to be better after all..

I simply cant imagine what she went through and how stressful she was..畢竟當事情在彼時彼刻發生的時候..一定會顯得悲哀的格外深刻..

(所以其實如果我是她的話 在那個人心惶惶的年代..在那種背景下..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吧..)

 

2.

於是H先生從監獄出來之後..就去了其他地方..和這一家 也就再也沒有任何聯繫..

所以我這一輩子也從來沒有見過他..於是對於現在這個姥爺..也就絲毫都沒有任何介懷啊什麽的..

後來 據說 雖然姥姥有再婚啊..雖然現在這個姥爺人人都稱讚說是對她非常非常的好啊..

可是後來據說H先生才是the love of her life的說..但我長這麼大都從來沒聽到她提過任何一句關於H先生的任何一點事情..是後來媽媽提起..我才知道說..oh..原來這麼一個人才是我的grandpa..

離婚之後..她就帶著我媽媽下鄉改造什麽的..還改了媽媽的姓..說是不想和姓H的扯上關係..

anyway..姥姥是那個年代少有的大學生來的..字寫的好看(我小的時候她還有教我寫字啊..還是繁體字來的)..據說她年輕的時候也相當漂亮的說..於是在suppose下鄉改造思想的時候..很多時候粗活和重活就算不做..人家也不會多說她幾句..

中間當然還有其他的故事..重要的是後來呢..貌似是在眾多的追求者中..她就選了現在這個姥爺..不是因為他老實 厚道 替人著想 真心喜歡她..而是因為他出身各種乾淨..大概是受了文革的影響太大..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莫名其妙來一次 第二次文革..於是只要出身乾淨..其他就都不重要了..

這故事不是說 儘管不是和the love of your life在一起 一輩子也可以過得非常幸福..

不是的..我小的時候開始 就常常聽到 各種人講 我姥姥會欺負我姥爺呀之類之類的..

說她大小姐脾氣..頤指氣使的要他做這做那..人家也就好脾氣的一一都做了..

說她不懂珍惜啊 明明這麼好的一個人 對她又這麼好..還常常跟人家吵架..

說她嫌棄人家文化水平不高..延伸出來各種挑剔啊 之類之類的..人家也從來不頂嘴..

小的時候缺乏判斷力..人家說姥姥在欺負姥爺的時候..就自然而然的想說 爲什麽會這樣..真不好..

從來沒有想過 大概 自恃清高 真的不是說 一朝一夕之間就可以接受自己現在的水平..不是真心愛這個人 也真的不是說 明白不該take it for granted的道理 就馬上能安安心心舉案齊眉..

被那個時代 奪走太多的話 也真的不是說1978年宣佈文革結束 就從此之後完全沒有任何遺憾任何恨..

 

3.

anyway 這麼多年過去了 我無從知道究竟他們心裡還有怎樣的感受..總之日子就這麼過去..

畢竟普通人的生活也經不起太多的drama..

後來姥姥姥爺都皈依了上帝..於是常常說基督教徒什麽的 不吵架 要相愛 是神的旨意..

於是據說也就那麼著了..

後來我功課什麽的漸漸也就忙起來..也就很少會再聯繫什麽的..”一個經歷過文革的老人” 這種宏大的term放在中國簡直可以瞬間指向十多萬人吧..於是也就再也沒多想過這件事情..

 

4.

我媽媽對於這件事情 其實看法一直特別客觀 天要下雨 娘要嫁人呀 她那麼小能有什麽辦法..

可她一直有點耿耿於懷的 就是 她那麼小的時候 因為沒辦法和姥姥一起在鄉下生活

於是一直都被輾轉送到各種親戚的家裡 這裡幾年 那裡幾年 她童年的寄宿的這種陰影直接導致了

她後來無論怎樣也不想把我送到任何人家裡的這種頑固的想法..誰家也不行..

小時候姥姥姥爺 或者是奶奶什麽的 想我了 想要和我呆一個週末 她也頂多是白天送過去 晚上一定要接我回家..

她那時候也呆了很多不同的地方 南方北方轉來轉去的 小學中學轉學了無數次

導致也沒有那種很連貫下來的朋友..她小時候的朋友現在也全國各地都有..

每次同學聚會 她也總是猶豫..去不去呢..畢竟只呆了一學期呀..

她初中高中時候都是在福建讀的書..可是好像是最後高考的時候 發現戶口不對呀 沒有辦法在泉州高考..

於是高考前一個月多又緊急的回到姥姥當時的地方..可是據說是因為學的教材啊考試範圍啊什麽什麽的都不一樣..

於是她高考的時候就沒有考到很理想的大學..這一點她一直說了非常非常的久..

以至於後來她在不斷不斷的繼續讀書繼續讀書..一直讀到博士..好像才了了當年那一點點遺憾..

再劫麵包店的那種未償的願望 總是在內心深處drive著每個個體神馬的吧..

 

5.

另外一點呢 就是她對於姥姥和H先生離婚的不滿..大概從小就離開爸爸然後再也沒有見到過..

怎麼說都還是略過分吧..她也不是責備這時代 或者埋怨姥姥的選擇..

她只是以一己之力 在做各種抵抗..她說她從小就知道 如果她以後要結婚的話..

這輩子絕對絕對絕對不能離婚 就是爲了孩子不能生活在一個沒有爸爸的環境里..

以至於就算感情再壞 她還是不想分開 這種程度的固執..

後來文革結束改革開放 開始發展具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模式 國有企業開始改革..

經濟重心開始推向東南沿海和部份城市重點發展..於是東北作為種工業基地神馬其他都沒有的情況下..一改革..就各種分崩離析 艱難支撐..很多國企的單位開始紛紛倒閉啊 下崗潮神馬的就開始了..

該做生意的做生意 做小買賣的做小買賣 該下海的下海..

大概就是那個時候 很多家庭開始出現分歧..畢竟經濟基礎一變 就全他媽都變了..

now I’m not judging, I’m just saying things can be so influential in ways that I could never imagine..

後來初中的時候..大概一個班裡有30多個學生?..記不太清楚了..有超過一大半的同學家裡面 父母都是離婚啊分居啊 或者正在鬧離婚神馬的..

那時候敏感又簡單..想不明白爲什麽一個簡單的經濟上的決策會如此的影響千千萬萬的家庭..

並且還會繼續不斷不斷不斷的影響下去..

 

6.

後來高中時候 歷史老師是一個特可愛的老頭..講到文革什麽的 還有和我們share他自己的故事

說那時候要怎樣唱紅歌 跳紅舞..說著說著就從講臺走下來真的轉著圈跳起來..

還說他是怎樣73年有了高考 就馬上報名去參加想要回到城市裏面

結果還沒出考場就聽到人家傳出來說 張鐵生 什麽交了白卷 這次可能沒希望了

果不其然 那一屆的高考成績 都完全沒有算 於是他又沒辦法回到鄉下 以為自己一輩子就要這樣過去什麽的..

後來沒過多久78年就又恢復了正常的高考..於是他有躊躇滿志的去參加 然後考到了北師大歷史系..

他說這一段歷史的時候 真的超級的平靜..就是正常講課的語氣 完全沒有任何波動的情緒..

說完之後 把眼睛一戴上 就接下去講下一段話了..就好像完全無關痛癢 的 蘇聯和美國那邊在冷戰..日本在忙著明治維新..後來工業革命結束了..然後就接下去另外一段話 的感覺..

但我們總覺得那一段是他講得最好的一段歷史書..

 

7.

我想我大概是想說的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吧..我特別特別的相信 歷史上發生的任何一件事情..不管看似多remote多irrelevant..

都一定會在不同時刻從不同角度不斷不斷的 或大或小 慢慢的影響著每一個人的生活..

所謂什麽時代的洪流席捲著每一個人 無力抗拒什麽的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大概是我太不善良 常常覺得這時代讓人不安..

每次和朋友說到這一段歷史的時候 我都是一副 no don’t “Cest lavie” me, this is so not like the other stuff that you can “C’est lavie ” about and your way with it, no!

明明 家破人離散 感情變負累 夢想卻遺憾 以至於好像每個個體的心理面都有那麼一點一點的偏執和不安 而傳染到另外其他人的身上..

可是老人們每次說到 都是一副 毛主席還是功大於過啊..誰沒犯過錯誤啊..鄧小平那個時代簡直就是最好的時代啊..之類之類的..

這樣的事情 怎麼就還能得到如此中肯的評價..明明整個社會都有受到negative的影響啊..

後來有朋友說 就像高考 它最美就美在陰差陽錯..而絕非如願以償..同樣的道理..

 

以後你也會懂得

時代令天空塌下來 更會珍惜 陽光